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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11体面的定心丸工作与培训第一次任

阳光明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已初具温馨的新家时,夜色已然浓重如墨,远远超过了平日归家的时辰。

东跨院里,正房的窗户透出油灯昏黄跳跃的光晕,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映照出屋内人影不安的走动。

他刚推开虚掩的屋门,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家人。

门帘“唰”地被掀开,母亲楚元君第一个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担忧,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院子里,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惊悸:

“光明!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娘这心一直悬着,生怕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父亲阳怀仁也拄着拐杖,被大妹妹静婉搀扶着出现在门口。

他借着灯光上下打量着儿子,见他没有受伤的迹象,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但语气依旧带着责备和后怕:

“是啊,光明,这兵荒马乱的,天黑了还不着家,全家人都急坏了,以后万万不可如此!”

小妹妹静仪也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哥哥。

阳光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家人的关切如同这秋夜的灯火,驱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连忙走上前,搀住父亲另一只骼膊,语气带着歉意,安抚道:“爹,娘,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就是下午在朱老师那里,事情谈得久了些。”

一家人回到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阳怀仁靠着椅背,伤腿小心翼翼地搁在旁边的矮凳上,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询问道:“朱老师找你是有什么事?怎么耽搁到这么晚?”

阳光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介于期待和不确定之间的神色,语气平稳地开口:“朱老师知道我现在没个正经事做,光靠捕鱼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他想给我介绍一份正式的工作。”

“正式工作?”楚元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问道,“真的?朱先生给介绍的?是什么工作?”

就连阳怀仁,浑浊的眼睛里也瞬间迸发出光采,紧紧盯着儿子。

一份稳定的能拿工钱的正式工作,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月,简直是梦里都不敢多想的美事!这比儿子每天冒险去捕鱼,更让人感到踏实。

阳光明感受到家人灼热的目光,斟酌着语句:“老师只是初步提了提,说他帮忙联系看看,具体是什么活儿,能不能成,还得等信儿。

今天下午就是在说这个事,他联系了几个朋友,暂时还没确定下来。老师让我明天下午再过去一趟,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他原本想过随便编造一个工作,只要能每月按时拿钱回家,父母大概率不会深究。

但考虑到今后自己要从事的交通员工作,隐秘且危险,出入时间、行为举止都可能与普通工作不同,需要一个更合理、更不易引人怀疑的借口。

他打算明天和朱老师详细商议之后,再给父母一个正式且稳妥的说法。

“好!好!朱先生真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阳怀仁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而舒展开来,“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是正经事儿,能安稳挣口饭吃,就比什么都强!

光明,你明天去了,一定要好好谢谢朱先生,也跟先生说,无论什么工作,你都肯干,都能吃苦!”

“爹,您放心,我明白。”阳光明郑重应下。

楚元君也喜上眉梢,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保佑,朱先生真是活菩萨这下好了,要是真能找到个正式工,咱们家往后就有指望了”

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期盼笑容,阳光明心中安定,这第一步的铺垫,算是顺利完成了。

虽然捕鱼的收获能解决一时温饱,但一份“正式工作”所带来的心理安稳和对未来的憧憬,是眼前几条鱼、几斤米无法比拟的。

这一晚,阳家小院里的气氛,因为这份尚未确定的“工作”希望,而变得格外轻松和充满期待。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难得地没有出门。

他帮着母亲收拾院子,又检查了一下父亲腿伤的恢复情况。

经过这些天的药物调理和静养,阳怀仁腿上的肿胀消褪了不少,青紫色也变淡了,虽然还不能下地走路,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午饭是简单的玉米面窝头配咸菜疙瘩和稀粥,但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话题也总是围绕着下午要去朱老师家的事情。

吃过午饭,阳光明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身虽然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学生装,使他看起来更显沉稳利落。

他背上那个常用的竹篓,对家人说道:“爹,娘,我去朱老师家了。晚上可能要在老师家吃饭,你们不用等我,也别担心。”

“哎,好,好!去吧,路上小心点。”阳怀仁连连嘱咐,“见了朱先生,一定代咱们全家好好谢谢他!”

“知道了,爹。”

阳光明走出院子,一路来到朱老师家的胡同口,他迅速将意识沉入空间,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五斤用普通布袋装着的东北大米,以及同样用布袋装着的五斤白面。

他将米面小心地放入竹篓底层,上面又盖了块蓝布遮挡。

既然以后要常去朱老师家“工作”,晚饭大概率要在那里解决,他不能也不愿给本就清贫的老师家增添负担。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合理地补贴老师一家,也能解决自己在那边的吃饭问题。第一次,他没有拿太多,十斤粮食,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来到朱老师家那座安静的小院前,他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依旧是朱师母。

看到阳光明,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光明来了,快进来,明轩还没回来,你先屋里坐。”

“师母,打扰了。”阳光明提着竹篓走进院子。

他将竹篓放在堂屋门口,从里面拿出那两袋米面,诚恳地对朱师母说道:

“师母,这是我昨天去河边,运气好,捞到几条大鱼,跟人换了些米面。想着家里也吃不完,就带点过来,给您和老师还有孩子们贴补一下。”

朱师母看到那沉甸甸的两袋粮食,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焦急和不安的神色:

“这怎么行!这不行!光明,你家也难,这米面多金贵啊!你快拿回去!我们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她是知道阳光明家情况的,刚刚分家,父亲腿伤未愈,一家五口就靠他一个人张罗,日子肯定紧巴。

这年头,粮食比什么都重要,她怎么能收下这孩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

“师母,您就别推辞了。”

阳光明语气真诚,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家现在真的挺好的。我爹的腿用了药,好多了。我现在又能捕鱼,昨天还接了点零活,吃饭不成问题。

您和老师以前那么帮衬我家,我现在有能力了,孝敬您和老师是应该的。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老师为了为了外面的事奔波,劳心劳力,家里孩子又多,您身体也不好,更需要营养。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和我爹娘心里都过意不去。”

朱师母看着阳光明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听着他这番贴心窝子的话,眼框不由得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孩子是真心实意。

家里确实艰难,明轩那点微薄的薪水,在黑市粮价飞涨的现在,养活一大家子已是捉襟见肘,三个孩子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吃不饱。

这五斤米、五斤面,对于他们家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那那师母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你,光明,也代我谢谢你爹娘。”

“师母您太客气了。”阳光明见师母收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午四点半,朱明轩准时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久违的蒸馒头的香气,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朱师母迎上来,低声将阳光明送来米面的事情告诉了他。

朱明轩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从书房闻声走出来的阳光明,眼神复杂,有感动,也有几分沉重。

他将阳光明叫进书房,关上门,语气严肃地说道:“光明,你的心意,老师和师母心领了。但是,这粮食太贵重了,以后不要再送了。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不能让你”

“老师,”阳光明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坦然,“您放心,我家现在真的不缺吃的。我捕鱼有些窍门,收获一直不错。而且,不瞒您说,上次解决那两个特务,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一些钱,有一百多块金圆券。所以,眼下吃饭的问题,您真的不用替我操心。”

他看着朱明轩,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现在,我是您的学生,也是您的同志。

同志之间,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师母身体不好,孩子们正在长身体,您肩负着重任,更不能亏了身体。

以后我来学习,伙食就交给我来想办法,您就当是组织上给我安排的任务,让我照顾好您的家庭,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阳光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朱明轩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阳光明只是他的学生,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如此贵重的馈赠。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正如阳光明所说,他们是同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地下工作的经费极其紧张,组织上能提供的支持有限,他家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阳光明有能力,并且愿意分担,这份情谊,他若再一味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也不利于今后工作的开展。

他重重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有些低沉:“好!光明,你的话,老师记住了。这份情,老师和组织上,都会记在心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有些情谊,记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重。

接下来的时间,朱明轩继续向阳光明阐述组织的性质、奋斗目标、当前阶段的任务,以及铁一般的组织纪律。

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当前的国内国际形势,让阳光明对即将投身的事业有了更系统、更深刻的认识。

阳光明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极强的理解力和思考深度,让朱明轩越发感到惊喜。

晚饭果然是蒸了白面馒头。

虽然菜依旧简单,只有一碟咸菜和一碗青菜汤,但那股实实在在的麦香味,让餐桌上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孩子们看着白胖胖的馒头,眼睛都亮晶晶的,吃得格外香甜。

朱明轩和朱师母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样子,再看看沉稳坐在一旁的阳光明,心中都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和希望。

饭后,朱师母收拾碗筷,孩子们在一旁乖巧地玩耍。

朱明轩将阳光明再次叫进书房,关上了门。

油灯下,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光明,你以后要常来这里,需要对家里有个合理的解释。”

朱明轩率先切入正题,“你昨天提到的‘介绍工作’这个借口很好。关于具体是什么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阳光明早已深思熟虑,他缓缓说道:“老师,我想对外说,您给我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是给出版社或者某些机构翻译一些外文资料。”

他顿了顿,解释道:“首先,我高中时英文成绩还算不错,有这个基础,说起来不至于太突兀。

其次,翻译工作可以在家完成,时间上比较自由,也方便我随时出来活动,不容易惹人怀疑。

来回携带一些文档、书籍,也显得合情合理。

而且,这份工作说出去也体面,能解释我为什么能拿到比普通工作更高的‘工钱’,方便我补贴家用。”

朱明轩仔细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个借口考虑得确实周全,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地下工作者的掩护须求——时间自由、行动合理、收入来源可解释。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翻译工作?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光明,你的外文水平,要是真有一份这样的工作能胜任吗?”

他记得阳光明在学校时英文不错,但翻译专业资料又是另一回事了。

阳光明自信地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不敢说水平多高,但阅读和笔译一般性的资料,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试试。”

他融合了几世记忆,语言能力早已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高中生,别说英文,其他几门主要外语也有相当的造诣,只是此前没有展露的契机而已。

朱明轩看着阳光明笃定的眼神,选择相信这个屡屡带给他惊喜的学生。

他沉吟道:“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借口了。我确实认识一些在出版社和大学工作的朋友,或许真能帮你联系到一些翻译的活计。”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有一份实实在在的体面的工作作掩护,对你今后开展工作,安全性会提高很多。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尽快去问问。”

“谢谢老师!”阳光明由衷感谢。

这不仅是为了掩护,也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安身立命之路,能让父母更加安心。

“是我应该谢谢你,光明。你考虑得很周全。”朱明轩欣慰地说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向家人描述这份“工作”,如何解释工作内容和收入等。

当晚,阳光明回到家里,家人自然关切地询问工作的事情。

阳光明便将与朱老师商议好的说辞,详细地向父母解释了一遍。

“朱老师说了,他朋友那边已经答应了,就是翻译一些机械方面的外文说明书和文章,按字数算钱。

以后我每天下午去朱老师家,他那里清静,有不懂的地方也能随时请教。可能晚上会回来晚点,要赶稿子。”

听到工作真的定下来了,还是这么体面的翻译工作,阳怀仁和楚元君喜出望外。

“好!好!翻译工作好!”阳怀仁激动得连连说好,“朱先生真是真是把咱们家的事当自己的事办啊!光明,你一定得好好干,不能出一点差错!”

“爹,您就放心吧。”阳光明笑道,“这工作挣得也不少,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楚元君抹了抹眼角,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下可真是好了我儿子有出息了”

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阳光明心中也松了口气。第一步的铺垫,总算顺利完成了。

这一夜,阳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希望之中。

一份体面且收入不菲的“翻译工作”,如同黑暗中一座明亮的灯塔,彻底照亮了这个刚刚经历分家之痛,在温饱在线挣扎的小家庭的前路。

阳怀仁觉得自己的腿伤似乎都好得更快了,楚元君脸上的愁苦皱纹,也被笑容熨平了大半。

从此,阳光明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每天上午,他依旧会背着竹篓出门,有时是真的去河边做做样子,有时则是利用这个时间,借助空间的能力,去侦察地形,熟悉北平的大街小巷,为今后的交通员工作做准备。

下午,他准时到朱老师家报到。

最初的几天,朱明轩并没有急于传授具体技能,而是继续深入引导阳光明学习进步思想和组织的方针政策。

他从马列着作的基础原理讲起,结合中国革命的实际情况,剖析社会矛盾,阐述党的纲领和奋斗目标。

阳光明表现出极强的吸收和理解能力。

他不仅能够快速掌握理论要点,更能结合自己几世的见闻和这一世的切身感受,提出深刻而独到的见解。

他谈及父亲受伤所折射的底层民众的无助,谈及街头所见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的惨状,谈及对旧社会不公的憎恶和对新世界的向往,话语朴实而充满力量,带着发自内心的阶级情感和革命意识。

朱明轩越教越是惊喜。

他发现这个学生不仅在理论领悟上远超同龄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种与劳苦大众感同身受的立场和为之奋斗的坚定决心。这种思想上的认同和锤炼,是成为一名合格革命者的根本。

在思想熏陶稳步推进的同时,朱明轩也开始了对阳光明交通员专业技能的培训。

这部分培训更加具体和隐秘,通常会在书房紧闭的门后进行。

首先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识别跟踪与反跟踪。

朱明轩找来北平城的详细地图,在上面指点着,教授阳光明如何规划行进路线。

“记住,永远不要走直线,不要走最直接、最近的路。”朱明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曲折的线条,“要善于利用胡同、小巷、市场、茶馆、商店等人流复杂的环境。出发前,就要在心里规划好几条备选路线。”

他详细讲解如何通过玻璃橱窗、路边积水、甚至眼镜片的反光观察身后情况;如何利用突然驻足系鞋带、买东西、看告示等自然动作,观察是否有重复出现的身影;如何感知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第六感”。

“感觉不对,宁可多绕路,不要存侥幸心理。”朱明轩的语气异常严肃。

接着,他教授了一些简单的反跟踪技巧:突然加速、急停、转身、进入公共场所,再从另一个门离开、与人搭讪假装问路、甚至快速上下公交车等等。

阳光明学得极其认真。

他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几世积累的警觉性,很多要点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基于当下环境的新奇想法,让朱明轩暗暗称奇。

然后是情报传递的技巧。

“交通员的内核任务,就是安全、准确、及时地传递信息和物品。”

朱明轩拿出一些仿真道具——小纸片、火柴盒、香烟、甚至一小截粉笔。

他演示了多种隐藏情报的方法:藏在书本夹层、鞋底、帽檐、点心盒底层、挖空的粉笔里每一种方法都要求做到自然、不易察觉,且要考虑到应对不同严密程度的检查。

他还教阳光明一些简单的密写方法,如何使用特定的药水在看似普通的家书、帐本上写下秘密信息。

阳光明学得很快,他的空间能力在练习某些藏匿技巧时,甚至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辅助作用。

当然,这一点他并未显露。

“交接情报是关键中的关键。”朱明轩强调,“地点要选择人流量适中、有合理借口停留、且便于观察和撤离的地方。时间要精准。暗号和接头语必须牢记,并且要自然,象是普通的对话。”

他设置了几个简单的暗号场景,与阳光明反复演练。

从街头偶遇对暗号,到茶馆里借火点烟时的低语,再到书店里询问一本并不存在的书

阳光明很快就能熟练应对,并且能根据情景随机应变,让接头过程显得天衣无缝。

此外,朱明轩还讲解了遇到突发情况,比如被特务跟踪、遇到临时检查、接头人未出现等,此时的应对预案和处置原则。

“最重要的是冷静。任何时候,都不能慌。要充分利用环境,利用规则,甚至利用敌人的心理盲区。”

然后是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

“如果被盘查,一定要保持镇定。你的掩护身份是翻译,就要有翻译的样子。言行举止要符合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背景故事’,不能有任何漏洞

如果如果不幸被捕”

朱明轩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眼神紧紧盯着阳光明,“记住,无论如何,不能泄露组织的任何秘密,不能出卖任何同志。要有为理想牺牲的准备。”

阳光明迎接着老师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眼神清澈而坚定:“老师,我明白。从我决定走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朱明轩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忠诚和决心,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一丝不忍。

朱明轩将自己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最后,是加深对城市环境的熟悉。

朱明轩要求阳光明不仅要熟悉南城,还要逐步了解内城、东城、西城的主要街道、胡同、重要机构、交通枢钮,甚至是一些不太引人注目但可能用于紧急藏身或转移的废弃房屋、寺庙、工厂等。

“你的脑子,就是最活的地图。”朱明轩指着阳光明的头说。

阳光明将这些要求一一牢记。

他本身就拥有对旧北平的熟悉记忆,加之超强的学习和观察能力,很快就在脑海中构建起一张更加立体、详尽的北平城市脉络图。

除了这些专业技能,朱明轩还着重训练阳光明的记忆力、观察力和应变能力。

他会让阳光明快速记忆一段文本或一个地址,然后复述;会让他描述刚刚在街上看到的某个人的特征;会仿真各种突发场景,考验他的实时反应。

阳光明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天赋。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学习和培训中飞快流逝。

阳光明展现出来的学习能力和掌握速度,远超朱明轩的期望。

无论是思想理论的深度,还是实践技能的精熟,他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原本计划需要更长时间的基础培训,仅仅用了半个月左右,阳光明就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交通员所需的各种基本技能,并且在朱明轩设置的仿真考核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机敏,甚至表现得比一些老交通员还要沉稳老练。

朱明轩看着他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般的成长,心中的惊讶早已变成了麻木和狂喜。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堪称天才的地下工作者苗子。

培训结束后,朱明轩并没有立刻让阳光明独立执行任务,而是带着他实地进行了几次不太重要的交通员工作。

比如,将一份伪装成普通商业信函的文档,投递到某个指定的“死邮箱”

在这些实践中,阳光明表现得冷静、机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新手的稚嫩和紧张,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朱明轩彻底放心了。

他本打算再多带阳光明熟悉一段时间,亲自带着他完成几次实际任务,再让他独立行动。

但严峻的斗争形势,往往不给人充足的准备时间。

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阳光明照例在四点半之前来到朱老师家。

但今天,朱明轩却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直到五点半,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他才步履匆匆地赶回小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棕褐色小皮箱。

一进门,他甚至没顾上和妻子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对迎上来的阳光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书房。

朱明轩小心地将皮箱放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他转过身,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锐利地看着阳光明,声音压得极低:

“光明,情况有变。你需要立刻单独执行一次任务。”

阳光明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挺直了腰板:“老师,您安排吧,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朱明轩指了指桌上的皮箱:“这里面,是一箱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阳光明瞳孔微缩。

在这个年代,这是价比黄金的救命药,是前线极度稀缺的战略物资。组织上弄到这一箱药品,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和风险。

“这批药,必须立刻送出城,交给城外的同志。

接头地点和暗号,我稍后告诉你,你必须牢牢记住,那里是我们一个重要的交通站,以后也会经常使用。”

朱明轩语速很快,但清淅无比,“任务很重要,关系到许多同志的性命,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完成!”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阳光明,带着信任,也带着沉甸甸的托付。

阳光明没有任何尤豫,迎接着老师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阳光明沉着冷静的神情,朱明轩心中稍安,但忧虑并未减少。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如果是往常,把药送出城,虽然也有风险,但操作起来并不算太难。

可最近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全城突然加强了戒严,尤其是各个城门出入口,盘查得异常严格,对进出人员携带的物品搜查得很仔细。

这项任务危险性很大。”

他详细交代了出城路线、接头具体地点、接头暗号,以及接头人的特征。

“这个箱子本身做了夹层,药品就藏在夹层里。”朱明轩演示了一下如何打开夹层,“你不需要再额外准备。但是,如何应对城门口的搜查,是关键。我们商议一下”

两人对着地图,低声商讨着可能的方案:伪装成走亲戚的学生、利用人流高峰期混出去、万一被查问如何应对等等。

理论上似乎没有问题,但最终,朱明轩还是沉重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

“计划赶不上变化,主要还得靠你随机应变。

光明,记住我教你的,冷静,观察,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如果如果情况实在危险,宁可放弃任务,保全自己!药品虽然珍贵,但你的生命更宝贵!”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叮嘱。

“我明白,老师。”

阳光明将朱明轩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对于拥有冰箱空间的他而言,将药品安全送出城,几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别人的天大难题,在他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只是郑重地点头,将那份凝重和谨慎表演得恰到好处。

“事不宜迟,你明天一早就出发。早上的盘查可能会相对松一些。”朱明轩最后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和担忧。

“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光明便背着竹篓,告别了家人,朝着指定的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果然如朱明轩所说,气氛紧张。

穿着黄色军装的士兵和黑衣警察增加了不少,对进出城的行人,尤其是携带行李的人,搜查得格外仔细。

翻看包袱,检查筐篓,甚至对一些穿着体面的人也要进行搜身。

排队等侯出城的人群缓慢移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和不安的气息。

阳光明排在队伍中,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早起赶路的困倦和茫然。

他暗中观察着士兵搜查的流程和重点,由于放药品的皮箱在冰箱空间放着,背后的竹篓里空无一物,他很镇定。

轮到他时,一个士兵粗声粗气地问:“干什么的?”

“老总,家里揭不开锅了,出城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阳光明指了指竹篓,语气自然地回答。

士兵示意他打开竹篓。

阳光明顺从地掀开盖子,里面空无一物。

顺利通过城门盘查后,阳光明并未放松警剔。

出城之后,他保持着平常的步伐,沿着土路走了一段,确认无人跟踪,转向三里庄的方向。

根据朱老师提供的地图和信息,接头地点在城外约五里地的一个叫“三里庄”的小村庄边缘,一处独门独户的农家院。

来到接头地点附近,他并没有立刻取出皮箱,而是先利用对地形的观察和反跟踪技巧,绕了些路,最终确认安全后,才在一个隐蔽的树林里,从空间取出了那个棕褐色皮箱。

找到了接头地点,提着沉甸甸的皮箱,阳光明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象个寻常的年轻伙计,朝着那处约定的农家院走去。

院子很安静,土坯墙,木栅栏门虚掩着。

阳光明按照暗号,有节奏地轻轻叩响了门板。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容朴实,眼神却格外警剔的中年汉子打开了门,他手里还拿着一把草叉,象是正在干活。

“这位小哥,找谁?”汉子上下打量着阳光明,目光在他手中的皮箱上停留了一瞬。

阳光明神色自然,按照暗号前半部分说道:“大叔,请问这是李老栓家吗?我表哥让我给他捎点东西过来。”

汉子眼神微动,接口道:“李老栓?我们这没叫李老栓的,倒是有个赵老根,有亲戚在城里,是他家亲戚吗?”

暗号对上了!

阳光明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赵老根家没错,我表哥叫王福贵,在城里‘瑞昌号’做伙计。”

汉子脸上的警剔之色褪去,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容,侧身让开:“没错没错,快请进,福贵兄弟前几天还捎信来说,有人要过来呢。”

阳光明迈步进了院子,汉子迅速关上栅栏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角落里堆着柴火,几只鸡在觅食。

进了堂屋,汉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而急切,他压低声音:“同志,路上还顺利吗?东西带来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皮箱上。

“顺利。”阳光明将皮箱放在屋内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熟练地打开暗扣,掀开表层,露出了下面紧密排列的用油纸包裹好的盘尼西林针剂。

“东西都在这里,请查验。”

那汉子看到这些比黄金还珍贵的药品,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斗:

“好!太好了!前线急需药品!太好了!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大忙了!”

他迅速清点了一下数量,确认无误后,将药品重新盖好,紧紧握住阳光明的手:

“同志,辛苦你了!我姓赵,是这个交通站的负责人。请你回去后,向领导汇报,就说‘货物已安全入库’。”

“我会的。赵同志,你们也辛苦了。”

阳光明感受到对方手上粗糙的老茧和传来的力量,心中也涌起一股完成任务的欣慰。

交接完成,任务的内核部分已经达成。

阳光明没有多做停留,婉拒了赵同志让他歇歇脚、喝口水的提议。他知道,尽早离开,对彼此都更安全。

“形势紧张,我就不多待了。赵同志,保重!”

“保重!同志,路上小心!”

离开三里庄,阳光明依旧保持着警剔,绕了些路,确认安全后,才随着人流再次通过了城门盘查,安然返回城内。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朱老师家。

当他再次敲响那小院的门时,开门的朱师母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低声道:“快进来,明轩一直在等你。”

朱明轩正在书房里踱步,虽然面色看似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不时看向窗外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看到阳光明推门进来,完好无损,神情平静,朱明轩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几步迎了上来:

“光明!你回来了!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光明微笑着,沉稳地点点头:“老师,幸不辱命。‘货物’已经安全送达,老赵让我转告您,‘货物已安全入库’。”

听到预定的暗语,朱明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他重重地拍在阳光明的肩膀上,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光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完成得太漂亮了!”

他拉着阳光明坐下,迫不及待地询问细节:“快,跟我详细说说,出城进城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阳光明将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利用空间能力的关键部分,只强调自己如何利用伪装、观察和冷静应对,通过了盘查,以及如何按照反跟踪程序安全抵达和离开接头点。

朱明轩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临危不乱,心思缜密,行动果断!光明,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朱明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批药至关重要,你立了大功了!我会向上级为你请功!”

“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阳光明的语气诚恳,“能顺利完成任务,离不开您之前的悉心教导。”

朱明轩欣慰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个学生,这个新同志,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就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成熟和能力。这让他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好了,任务完成,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记住,这件事,对家里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朱明轩最后叮嘱道。

“我明白,老师。”

当阳光明回到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家时,家人只当他又是去朱老师家“赶译稿”了。

母亲楚元君给他热上饭菜,父亲阳怀仁关切地问着工作累不累。

看着家人全然信任和充满希望的脸庞,阳光明的心中一片平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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